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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心不已报国情——记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陈俊武(下)

  2010年8月,陈俊武院士在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指导世界第一套煤基甲醇制烯烃工业装置开车(资料图片)

  “咔嗒、咔嗒……”

  2018-09-25上午,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陈俊武在办公室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形象地讲述了自己遭遇严重车祸、治疗骨伤时的奇妙情景。

  饥饿、车祸、永别……一路走来,风风雨雨。陈俊武就像一名石油战士,始终站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一马当先、克难攻关,哪怕受伤了、倒下了,也要咬紧牙关爬起来,继续为国家战斗!

  作为一位党员院士,陈俊武说,我的几个哥哥、姐姐很早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为党和国家作出了巨大牺牲。受他们影响,我很小就对中国共产党有了了解。我一直觉得党的事业是伟大的事业,我愿意为了这个事业奋斗终生。当初的入党志愿书就是这样写的,现在,我依然可以这么表态。我要靠自己的本领、发挥自己的专长,促进我们党奋斗目标的实现。

  他反复强调“牺牲”一词。他说,科学报国,就是要有牺牲精神。

  “如果能对国家社会有些贡献,就算‘为伊消得人憔悴’,也心满意足”

  鲐背之年的陈俊武身体依然硬朗,接打电话毫无障碍,阅读蝇头小字毫不费力,连续讲话一个半小时不显疲惫,几十年前的事情仍记忆犹新,实在令人称奇。

  陈俊武说,我的长寿得益于几个“好”:基因好——除了父亲去世早,其他亲人都很长寿,我的姐姐已经102岁了;时代好——生活、医疗条件越来越好,各方面营养都跟得上;规律好——对自己的身体比较注意,及时体检,按时休息,反对熬夜;锻炼好——青年时代走路上下学,工作后坚持走路上下班,练就了一副“铁脚板”,走起路来又快又稳;性格好——除了担任公司领导时与人争吵过,基本能够做到心平气和;运气好——比如前列腺增生的位置并未影响排尿功能,车祸骨折后竟能神奇地复合,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他说的这次车祸,发生在1996年。

  当年9月26日傍晚,在陈俊武夫妇乘车前往四川的途中,发生爆胎、侧翻事故。陈俊武骨盆粉碎性骨折,肠道破裂,腹腔内大出血。陈俊武妻子吴凝芳脊椎、尾椎严重损伤,不能动弹。一辆刚好路过的客运班车将他们紧急送医。

  抢救,抢救,持续抢救!第二天,昏迷10多个小时、多次病危的陈俊武终于醒来。

  为治疗盆骨骨伤,陈俊武被一个特制的布兜兜住臀部,悬挂在半空。这一尴尬的姿势,一直保持了40多天。

  到当年年底的时候,陈俊武勉强下床走路。

  “工作狂”陈俊武惦记着他的工作。1997年2月底回到洛阳,3月就到北京参加一个科技会议。同时,他手头还有高研班学员的作业待审阅,还有上海的一个催化裂化项目待指导……

  而此时,他的妻子还在千里之外的病房里忍受着伤痛的折磨。直到一年以后,他才从车祸发生地重庆接回伤病未愈的妻子。

  陈俊武后来说,他因车祸伤重病危,抢救恢复后大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初步得到验证。看来,健康确实是“福”!同时,能够思维敏捷、头脑灵活地继续为国家做力所能及的工作,也是“福”!

  陈俊武说:“我这样开动脑筋、投入精力,如果能对国家社会有些贡献,就算‘为伊消得人憔悴’,也心满意足了!”

  “希望更多的年轻同志踩在我的肩膀上,成长得更快、更高”

  提携后学、甘当人梯,是晚年陈俊武的真实写照。

  从公司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后,陈俊武给自己定了“著书、立说、育人”三件事,短短几年时间和同事合作主持编写了《催化裂化工艺与工程》《石油替代综论》等多部专著,把催化裂化工程经验转化为规律性知识,把能源战略研究思路呈现给世人。而重中之重,是育人。

  1992年年初,陈俊武通过严密考试、考察,从公司青年工程师中,确定了3人作为他的正式学员,精心培养催化裂化高层次人才。

  在众人的见证下,陈俊武作为导师主动和3名学员签署了培训合同。陈俊武保证将在包括午休时间在内的规定时间给他们讲课。

  在此后的3年时间里,陈俊武认真履“约”,基本上每周都要给学员们讲一次课,一个月平均讲10多个学时,还经常带领学员现场实践教学。由于没有先例可循,仅整理讲义一项,就花费了陈俊武大量精力。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陈俊武甘愿付出、分文不取的。

  与此同时,陈俊武强烈地意识到,要想为中国石化行业培养出更高层次的精英人才,必须打破门户之见,办一个有独特教学方式的高级研修班。陈俊武的提议得到公司资深专家及中国石化管理干部学院领导的大力支持。

  在陈俊武的直接推动下,1992年,中石化第一期催化裂化高级研修班开班,来自我国石油化工领域兄弟单位的10名学员开始了“魔鬼训练”。

  经过3周高强度的集中学习后,学员们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每个人都带着一个题量超大、周期超过一年的“大作业”——汇集整理自己所在单位装置的原始数据,按授课中提出的方法进行工艺和工程计算,然后根据计算结果结合装置出现的技术问题进行针对性分析研究,最后提出解决方案。

  这些“作业”情况各异,多的有200多页。陈俊武逐一审看、修改,就连春节假期也用来批改“大作业”。

  1994年第一期高研班结业时,共有7人通过答辩。随后,第二期、第三期陆续举办。3期高研班历时10年之久,为中国石化行业培养了一批没有学位证书的高层次精英人才,许多学员已经成为石化行业许多企业的领导或技术骨干。

  刘昱是陈俊武最初带的3名学员之一。20多年后,已经成为中石化洛阳工程有限公司首席专家的她坦言:“从院士身上学到的催化裂化知识以外的东西,令我终身受益!”

  陈俊武说,事业上的成就往往来自集体团队的努力,在工程技术领域尤其如此。他的成绩、他的荣誉理所当然应归功于集体,只有和多数人分享才能心安理得!

  “我们国家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好的时代,前进步伐明显加快。”陈俊武说,“希望更多的年轻同志踩在我的肩膀上,成长得更快、更高,在科技创新这条道路上奋勇前进,成就大我、至诚报国!”

  “一生未得休闲固然是有所遗憾,但毕竟是有得有失、无怨无悔”

  人们看到了他的成功,他却更愿意分享他的遗憾。

  在日记里,陈俊武清晰地记录着自己的技术“败笔”。他说,人无完人,他不敢满足于已取得的成就,相反,看到若干失败和不足。有些技术课题由于方向看不准、目标不明确或难度估计不足,以至于成功后未能推广应用。“其中,固然有其他方面原因,但我作为技术负责人难辞其咎!”

  抛开石油和科研,陈俊武更多的是对家人的深深愧疚。

  1957年年底,陈俊武和时任抚顺矿务局医院护士长的吴凝芳结婚。由于陈俊武的科研任务重、出差多,二人聚少离多。大女儿陈玲出生后不久高烧不止,生命垂危。而此时,陈俊武正在负责着一个工厂的设计任务,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妻子清楚陈俊武内心的煎熬,就对他说:“你走吧,孩子有我呢……”

  出差一个多月,音讯不通,陈俊武再次回到抚顺的时候,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女儿还在不在人世……

  对小女儿陈欣,陈俊武也够“狠心”。2001年冬天,陈欣骑自行车上班途中,被出租车撞倒,膝盖粉碎性骨折,需要住院治疗。恰巧,陈俊武急着出差,只好“狠心”让女儿独自去住院。

  几多遗憾,几多亏欠,百般煎熬。

  那年冬天,出差回来后,陈俊武坚持每天给住院的女儿送饭。

  一位年近八旬的科学家,提着捂得严严实实的饭盒,走十几分钟到车站,在人流穿梭中挤上公交车,经过半小时到达医院,推开病房门,双手为心爱的女儿端上一碗热汤……

  这般情景,何等感人!

  陈俊武在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弥补对妻女的愧疚。

  2018年1月,和他一起在风雨人生中走过60年的妻子吴凝芳离世。

  按照妻子绿色殡葬的遗愿,1月21日上午,陈俊武和两个女儿来到吉利黄河大桥,将妻子的骨灰散撒黄河。

  雾霭沉沉,大河凝固。死生契阔,一别永远。

  就在不远处的黄河北岸,油塔高耸、管道密集、蓄势劲发。他的妻子怎会不知道,那就是她的丈夫当年选址并领导设计的洛阳石化……

  “回忆逝水年华,事业因有所为而有所成,也有因所未为而有所失。雪泥鸿爪,人生如斯。一生未得休闲固然是有所遗憾,但毕竟是有得有失、无怨无悔……”处理完妻子后事,陈俊武很快调整心态,恢复了按时上班的状态,继续争分夺秒地研究国家能源战略问题。

  是的,他要把毕生心血和全部智慧,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年轻人,奉献给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本系列报道参考了《未了的石油情结》《陈俊武传》等传记文献,谨致谢忱。)(洛阳日报记者 孙自豪)

壮心不已报国情——记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陈俊武(上)

壮心不已报国情——记中国科学院资深院士陈俊武(中)

来源: 洛阳网-洛阳日报    2018-09-25 09:38 [ 责任编辑: 史戎戎 ] 返回洛阳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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